凌晨三点半的办公室还亮着灯，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，突然听见隔壁工位传来"啪"的一声——新来的小张把键盘倒扣在桌上，整个人瘫在转椅里："哥，你说咱们这么拼图啥啊？"这句话像根针，扎破了办公室里持续三个月的加班魔咒。
我转动僵硬的脖子，看见茶水间里堆成小山的速溶咖啡包装袋，窗台上积灰的健身卡，还有角落里那盆早就枯死的绿萝。入职第五年，我的工位从三人间搬进独立办公室，工资条上的数字却像被施了定身咒。上个月发薪日，隔壁科室的老王举着工资条冲进处长室，半小时后红着眼眶出来，嘴里念叨着"房贷又要逾期"。
去年单位组织体检，三十出头的同事里查出了三个甲状腺结节，两个腰椎间盘突出。医务室的大夫见怪不怪："你们这层楼的，哪个不是亚健康？"更魔幻的是上个月聚餐，李科长喝到第三杯白酒突然掏出降压药，就着茅台往下咽，还笑着跟我们碰杯："这可是续命仙丹。"
晋升通道就像早高峰的地铁1号线，明明看着还有位置，等你挤到跟前才发现都是人贴人。上周五下班时撞见人事处的小刘蹲在楼梯间哭，打听才知道她准备了半年的竞聘材料，输给了某位领导的侄子。现在她工位上的仙人掌都耷拉着脑袋，像极了主人每天强打精神的模样。
展开剩余57%食堂打饭时总能听见精妙绝伦的"摸鱼哲学"。财务科的小赵开发了自动填表程序，每天节省两小时用来备考注册会计师；宣传口的老周把写材料的功夫练成了网文写手，最近刚签了某阅读平台的保底合约。最绝的是档案室的小美，靠着整理文件的空档练就一手好厨艺，周末在小区搞私房烘焙居然月入过万。
处长的茶杯永远蓄着浓茶，他办公室的灯比我们熄得更晚。有次加班到凌晨两点，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抽烟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。第二天晨会宣布他女儿考上重点中学的消息时，这个雷厉风行的中年男人突然哽咽——为了那个学区房指标，他整整五年没休过年假。
年终述职会上，新来的研究生把PPT做得像科技产品发布会，却在说到"创新工作法"时被处长打断："小同志想法很好，但咱们还是要讲规矩。"散会后看见他在安全通道一根接一根抽烟，烟灰掉在笔挺的西装上都浑然不觉。
工会组织的相亲活动越来越像人才市场，女老师们私下吐槽："公务员听着光鲜，实际时薪还不如外卖小哥。"去年成功牵手的七对新人，今年已经离了两对，原因清一色写着"长期加班导致感情破裂"。单位停车场里的婴儿座椅渐渐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颈椎按摩仪和护腰靠垫。
老同学聚会成了大型魔幻现场。做自媒体的室友开着保时捷来赴约，席间不断有人扫码关注他的公众号；创业的班长虽然顶着黑眼圈，但谈到新融资时眼里闪着光。散场时我攥着地铁卡，听见有人小声议论："体制内的现在都这么朴素？"
处里最年轻的副科上个月提交了辞职报告，临走前请大家吃饭。酒过三巡他突然拍桌子："老子受够这种一眼看到退休的生活了！"第二天却在工作群里发了个两千块的红包，附言写着"江湖再见"。后来听说他开了家剧本杀店，朋友圈里都是年轻人开心的笑脸。
办公楼下的便利店老板成了最懂我们的人，货架上永远备着蒸汽眼罩和能量饮料。有次买关东煮时他忽然说："你们这些穿衬衫的比我们起早贪黑，图个啥呢？"热汤的白雾模糊了眼镜片，我嚼着鱼丸没接话。转身看见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，西装革履的身影和窗外送外卖的小哥重叠在一起，都在为生活奔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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